许骏：良师益友--我与张景中院士交往二三事
作者简介：许 骏，理学博士，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全国优秀教师，获广东省“南粤杰出教师”奖。 长期从事计算机系统与网络技术研究，具有在大型企业（集团）负责技术研发以及在“双一流”高校领导国家重点学科建设的跨界工作经历，曾任广州电子集团公司总工程师、华南师范大学教育信息技术学院院长。现任华南师范大学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广东高校计算机网络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兼任中国人工智能学会智能信息网络专委会副主任、广东省计算机学会常务理事、广州市电子行业协会副会长。上世纪八十年代中至九十年代初，带领团队在计算机控制系统与工业机器人技术研究取得多项重大成果并实现产业化，《气流纺纱计算机控制系统》《工业（喷涂）机器人控制技术及系统》和《超高亮度LED平板显示技术及产业化工程》是这一时期的代表性成果； 2000年至今，带领团队主要从事计算机网络与分布式系统研究，在移动自组织网络技术及车载自组网系统研究取得重要进展，主持研发了国家远程教育网格计算示范工程，被评价为“我国网格计算应用研究取得的重大进展”；近年来，带领团队主要从事云计算、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技术研究，在网络计算若干关键技术及云操作系统等基础软件自主创新取得重要成果，担任广东省教育厅专家组组长兼首席专家，组织领导了“粤教云”工程；担任首席科学家，主持了深圳教育大数据应用技术工程实验室建设。合著出版《从网格计算到云计算》等学术专著6部，主编出版《计算机系统原理与应用》等高校教材6部。
中国科学院院士、广州大学教授张景中，在我心中是一位极富传奇色彩的科学泰斗，他是著名的计算机科学家、数学家和数学教育家，也是坚守三尺讲台教书育人的大先生。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有幸与张院士有过交集，他给予我很多鼓励和指导，谆谆教诲，如沐春风，他为人既谦逊又真诚，细节处见风度，小事中自有大格局，是兼备人格魅力和学者风范的良师益友。
我第一次与张院士见面，缘于一场计算机科普教育活动。1997年，我当时在佛山市工作，担任市科学技术协会（以下简称市科协）副主席、计算机学会理事长。佛山市政府高度重视科普工作，要求市科协牵头，组织面向全体市民的计算机科普教育活动，并成立“佛山市计算机与信息技术教育专家组”（挂靠在市科协），我担任组长，具体负责这次科普教育活动。摆在我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为科普活动编写教材，我虽然顶着“突出贡献专家”和“南粤杰出教师”的虚名，也编著出版过几本高校计算机专业教材，但编写科普读物，还是头一回，毫无经验，不知从何处入手。榜样在哪里？我想到了张院士，他是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的理事长，创作了《好玩的数学》等十多部数学科普著作，深受读者好评。我登门拜访张院士，他热情接待了我，给了我很多指导，让我增强了信心。10个月后，我主编的《计算机与信息处理基础》一书在华南理工大学出版社出版，市科协在佛山市图书馆报告厅举办了首发式。当时恰逢一年一度召开两会的时间，市科协给出席两会的市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赠书，我还应邀在市政府礼堂作了一场报告。随后，与该书内容配套的教学电视节目在市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引起市民的广泛关注，在全市范围掀起了学计算机、用计算机的热潮。
我第二次拜访张院士，与一项科技成果鉴定会有关。1998年，佛山市教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市教委）牵头组织实施“计算机网络教育应用工程”，这是当年佛山市教育信息化重大工程，市教委专门成立了“佛山市计算机网络教育应用工程领导小组和专家组”，市教委主任魏应祺担任领导小组的组长，我担任领导小组副组长兼专家组组长。经过项目各参与单位的共同努力，该工程于2001年初完成。按照工作计划安排，项目在正式验收之前，要组织一次科技成果鉴定会，张罗这个会的事情，自然落到我的头上。谁来主持这个鉴定会更合适？我又想到了张院士。大家都知道张院士是数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其实，张院士还是教育信息技术专家，他提出学科智能教育平台的概念，并将数学机械化的思想方法和成果用于教育软件研发，《Z+Z智能教育平台》在中小学数学教育中普遍推广并取得显著效果，请他出席鉴定会再合适不过了。张院士欣然应允，愉快地接受了邀请，鉴定会开得很成功。三个月后，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一年后，该工程相关成果获佛山市科技进步奖一等奖，我虽然不在获奖名单中，但比自己获奖更高兴，我为这个团队感到自豪，作为该工程的领导小组副组长兼专家组长，我尽力了，这份作业也算合格了。
2005年，我离开清华大学回到广州工作，担任大型国有企业--广州电子集团公司的总工程师。两年后，我重回学术界，受聘华南师范大学特聘教授，担任教育信息技术学院院长。2009年初，我带领团队论证云计算方面的重大科研项目，当时，国内云计算产业“空中楼阁”现象非常突出，应用落地已成为当务之急，我向省教育厅提出建议：“十二五”期间，广东在国内率先建设教育云公共服务体系，取名“粤教云”工程。这个建议被采纳并写进了《广东教育信息化发展“十二五”规划（2010-2015年）》。2012年5月，我牵头的项目《云计算若干关键技术及产业化与“粤教云”工程》获广东省重大科技专项支持，2012年7月，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加快推进我省云计算发展的意见》，将电子政务云、粤教云等列为重点示范应用项目。2013年3月，省教育厅成立“粤教云”工程领导小组和专家组，罗伟其厅长担任领导小组组长，我担任专家组组长，并被省教育厅聘为首席专家，牵头负责“粤教云”总体设计、技术架构、标准体系和实施方案研究，为省教育厅提供决策咨询。在讨论专家组成员名单时，我提议聘请张景中院士担任专家组顾问，省教育厅采纳了我的建议。我带上聘书又一次来到张院士的办公室，我们的这一次交谈持续了近3个小时，从总体设计到技术路线、从基础软件到平台生态，我们谈得很全面、很深入，张院士既从技术上把关，又从方法上指导，更鼓励我放开手脚大胆干，我深为张院士的学识所折服，许多疑团和困惑随之烟消云散。以后每当“粤教云”工程取得进展或者遇到困难，我都向张院士汇报和请教，每次都让我收获满满。
2017年7月，国务院印发《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提出在中小学设置人工智能相关课程。2018年4月13日，佛山市教育局与佛山市科学技术协会在佛山科学技术学院附属学校（南庄三中）联合举办佛山市中小学生机器人竞赛暨人工智能专家讲座活动，主办单位邀请了张景中院士、郝志峰教授（时任佛山科学技术学院校长）和我参会，并在会上作专题讲座，我与张院士又一次相聚在佛山。会议期间，我们进行了愉快的交谈，张院士十分关心我的科研工作进展，详细询问了深圳教育大数据应用技术工程实验室的建设情况（该工程实验室由深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立项建设，我担任项目首席科学家），并就云计算、大数据和人工智能三位一体协同发展的相关问题交换了看法，张院士的前沿学术视野和精辟见解，让我深受启发、获益匪浅。正是这一次短暂而美好的交谈，为稍后我们团队开展人工智能研究定下了基调。
2022年11月，OpenAI发布了有史以来用户增长最快的消费级AI应用ChatGPT，迅速拉近了人们与人工智能的距离，开启了大模型与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到社会各个层面。从这一轮的AI热潮中，我也看到了“炒作”和“非理性”导致的“过热”现象。从我们的科研实践看，大模型落地应用还面临很多挑战，尤其是推理能力，当前的许多基准测试，并不能真实反映大模型的推理水平。
我们认为，超越自然语言的局限、发展“自然语言+形式化语言”的数据生态，并以数据创新引领算法创新，这是破解大模型推理能力提升技术瓶颈的有效途径之一。在教育行业，不论是国家课程数字教材，还是教育考试测评场景的问题-解答类数据，都属于“自然语言+形式化语言”的混合数据，可望为大模型能力提升提供高质量的数据支撑。因此，我们主张既要重视人工智能技术如何赋能教育的问题，更要思考教育能够为人工智能技术进步带来什么，即教育数字化能否主动牵引而不只是被动跟随人工智能的技术变革？
从2023年初开始，我的同事柳泉波博士和博士研究生陈浩牵头，联合行业领军企业共同组织实施《大模型数据创新工程及关键基础软件与行业示范应用》重大项目，得到张院士及其团队的大力支持，我们一起组织了多次论证会和研讨会，合作非常愉快并富有成效。张院士多次莅临华南师范大学，为我们团队的科研工作“把脉定向”，对后辈热情提携，令我们由衷敬佩。
2023年初，我参与了广东省新一代电子信息产业发展大会的筹备工作，这是全省电子信息行业的年度盛会，由省工信厅指导、省电子信息行业协会主办。在会议筹备过程中，我和行业协会许晓民秘书长拜访了张院士，邀请他在大会上发表主题演讲，呼吁有实力的大企业重视应用基础研究和共性关键技术攻关，从根本上摆脱产业发展“卡脖子”和“掉链子”的风险。2023年3月16日，广东省新一代电子信息产业发展大会在广州召开，张院士在大会上发表了“人工智能与数学教育”的主题演讲，引起热烈反响。我在会上做了《云操作系统赋能产业数字化转型升级》的演讲，还接受了南方财经记者的采访，就高校如何服务广东电子信息产业高质量发展谈了自己的看法，强调大学在基础研究方面具有天然的优势，要在解决“卡脖子”问题上承担更多的责任。
我与张院士的交往，时间跨度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他的治学态度和敬业精神深深教育和影响了我，在他身上体现了做人与做学问的博大胸怀。我时常感慨，自己何其有幸，能得到张院士的关爱和指导，我与张院士亦师亦友，师恩似海，润物无声，师友情谊，弥足珍贵！谨以此文表达钦敬之忱，并送上最美好的祝福，衷心祝愿张院士幸福安康、永葆学术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