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骏:工程教育与高校工科人才培养

大学工科教师和研究生的考核,应体现学术研究与工程能力并重的原则,科研选题要瞄准国际科技发展前沿,紧扣行业产业重大需求,集聚产学研用协同创新,突出科技创新赋能产业发展。

工程教育与高校工科人才培养

作者简介:许 骏,理学博士,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全国优秀教师,获广东省“南粤杰出教师”奖。长期从事计算机系统与网络技术研究,曾任广州电子集团公司总工程师、华南师范大学教育信息技术学院院长。现任华南师范大学二级教授、广东高校计算机网络与信息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近年来带领团队主要从事云计算与大数据技术研究,受聘广东省“粤教云”工程专家组组长和深圳教育大数据工程首席科学家。


我的学习成长经历,特别是在学术界与产业界的跨界工作经历,让我对工程教育与高校工科人才培养有比较深入的思考和切身的体会。

我小时候是一名无线电爱好者,初中开始组装收音机,高中已经自学了《晶体管电路》和《无线电电子学》等科技书,当一名电子工程师是少年时代的梦想。

1978年3月,作为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进入中山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学习。1982年大学毕业,我主动要求到企业工作,因为我始终没有忘记当一名电子工程师的梦想。

广东江门无线电三厂是一家研发生产电视机、收录音机和其他广播器材的企业,我从生产线工人到总装车间技术负责人,两年多时间虽然不长,但那是我职业生涯的一段重要经历,这期间的亲身感受和亲历见证,让我看清楚了国内电子信息产业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当时的一些小事让我印象深刻:产品装配线上国产示波器的水平线总是在飘移,而进口的同类产品却非常稳定;总装生产线如果使用国产焊锡,大量的整机产品就不能一次通过质检……这些事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实际、什么是实事求是。其次,企业科技人才严重不足,这大大制约了企业的技术创新能力。人才培养主要靠教育,科技创新与高等教育密切相连。

我1985年离开了江门无线电三厂,调入高校从事教学与科研工作。此后,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也曾经三次走出“象牙塔”,在企业总工程师岗位上负责技术研发工作。

2005年,我离开清华大学回到广州,任广州电子集团公司总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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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以后,我又重返学术界,受聘华南师范大学特聘教授并担任教育信息技术学院院长,但校企产学研合作从未间断,我至今仍兼任广州市电子行业协会副会长。

我以为,学术界和产业界的人才双向交流很重要。感谢领导的理解和支持,让我有机会在高校与产业跨界工作,体会从事学术与工程不同经历的价值与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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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门无线电三厂工作期间,有一件小事影响了我的工程教育观。

刚毕业的大学生小张被安排在总装车间当质检员,负责对维修岗位的工人师傅送来的电子产品进行检验,尽管技术性能指标是采用仪器检测,但产品否合格,他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工人师傅每天的工作量是有定额的,小张与工人师傅之间的争执就一直没有停止过,主要原因是小张的动手能力一般。我在总装车间当技术负责人期间,厂部决定提高工人师傅的日工作量定额,这个决定要由我去落实。工人师傅有抵触情绪,不愿接受,我完全理解,毕竟每天的工作量增加了。工人师傅对我说:“要求别人做到的,你自己首先要做到。你一天能完成多少,我们就完成多少。”看来工人师傅把我与小张划上等号了,大学生嘛,讲讲理论还可以,动手能力就不一定靠谱了。我认为,工人师傅对我提出的要求很正常,也很合理,绝非刁难我,于是我很爽快地答应了,因为我自己心里有数。也许工人师傅是准备看我出洋相闹笑话了。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总装车间的岗位上,干得很投入,当然也很专业,我中学就开始摆弄无线电,下乡插队期间还在县农机厂当过电工,后来考上了大学,专业理论与实践能力又得到比较系统的训练。距离下班时间还有1个多小时,我就完成了厂部的新工作量定额,这是工人师傅预先没有估计到的。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工人师傅赶紧劝我别再干了,表示无条件执行新的工作量定额。此事很快就在厂里近千名员工中传开了,有关部门还组织过一次专题讨论,主题是企业需要什么样的大学生。时代呼唤工程精神,工程精神的核心是实践精神。

理科与工科,大家习惯地统称为“理工科”。其实,理学与工学尽管有着很紧密的联系,但它们是不同的两大学科。

近代以来,工程科技直接把科学发现与产业发展联系在一起,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驱动力,工程科技改变世界,工程教育领跑创新,这已成为大家的共识。

在全球范围内,工程教育不同程度地存在着以理科教育的方式培养工程师、工科学生的实践动手能力不强、行业企业对人才培养过程参与不够、优秀青年对工科专业的兴趣降低甚至出现“逃离工科”的现象。

在我国高等教育体系中,工程教育“三分天下有其一”,地位举足轻重。从国内高校工科人才培养的现状来看,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工程实践导向不足、培养模式单一、产学研结合不够紧密,不能支撑复合型工程科技人才的培养。

工科人才培养的关键在师资,目前,大多数工科教师从学校到学校,工程实践经验不足,“重论文轻实践”的评价机制,更是严重影响了工程教育的高质量发展。在高校经常见到这样的现象,研究生解决了行业企业的关键技术问题,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如果没有在顶刊发表论文,那就要面对毕业或评优时的窘境;在产业领域,大量技术难题得不到解决,面对一些“卡脖子”现象,企业也往往无计可施。很显然,这是考核评价这根指挥棒的导向出了问题。大学工科教师和研究生的考核,应体现学术研究与工程能力并重的原则,科研选题要瞄准国际科技发展前沿,紧扣行业产业重大需求,集聚产学研用协同创新,突出科技创新赋能产业发展。国内高校能够频繁地在顶刊发表论文,这说明在基础研究方面已经具备相当高的水平,但这并不能说已经掌握了该领域的核心技术。产业发展离不开人才支撑,高校在这方面应当承担更多责任。

我国制造业规模居世界第一,但制造业工程师占从业人员比例严重偏低。据有关研究团队测算,2020年我国制造业中科学家和工程师占比仅为3.55%,远低于德国23.2%、欧盟14.2%的水平。如果到2035年,我国工程师占劳动力比重达到发达国家目前的平均水平,工程师需求规模约为4500万人。培养适应时代需求的卓越工程人才,这是高校新工科建设的使命。产学研合作是建设“新工科”的必然选择,以联合共建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为契机,扭住深化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的突破口,探索“师资互通、课程打通、平台融通、政策畅通”的产教融合机制,不断提升工程教育质量。

日前,清华大学正式成立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旨在促进产教深度融合,培养具有坚实宽广的基础理论、系统深入的专门知识,具备解决复杂工程技术问题和工程技术创新能力,具有工程伦理素养和国际视野的高层次工程人才。

又一年高考即将来临,期待工科专业成为考生报考的热门专业,让“逃离工科”成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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